2020年4月18日 星期六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上)第六相:放浪形骸偏掉了

第六相:放浪形骸偏掉了
中國曾經有這樣的年代,好像道家的學習者放浪不羈,或者像六朝時代的清談,好像當道家的人就要很任性,愛怎樣就怎樣。這是偏掉了,因為莊子要的中心軸並不是這個東西。因為你弄到自己沒有辦法在人類的社群裡面互動跟生存,對你的心境有什麼好處呢?所謂的清淡之人,就是喜歡講玄虛高空,然後讓別人覺得自己”果然境界很高”的那種人。這樣的人,等於是道門的叛徒,因為他們是沒有實踐道家的人,卻用道家的招牌,唬外面不知道的人。
我並不認為道家的人應該放浪形骸,好像什麼人都管不了你,自由自在那種流浪者的生活,我覺得莊子從來不要這個東西,莊子要的就是你的專業技能真的很穩定的,讓你一路很開心地賺到夠你生活的錢,這是蠻幸福的一件事情。
莊子要求的人類最高心境,這個詞語正面的定義的這個詞是逍遙,負面的定義叫無待。所以無待和逍遙都是莊子認為的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面最大的幸福的一個心境。
莊子認為,一個道家的真人是隨時隨地他的內心都是處在這種開心的波動狀態。所以,如果我們還有很多時候是活得有一點不痛快,不開心,不爽,鬱悶,那可能我們還是要在裡面再來找到這個到底什麼地方,什麼結構,什麼信念的程式寫壞了,把它再做一次清理,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人能跟自己溝通的時候,常常還有很多讓人意外之喜的小衝動。我今天忽然想去逛街就逛得很高興,或者我今天忽然覺得該睡覺了,所以就跟公司請假睡一整天,哇,好開心!雖然在別人眼中可能這些事情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是我做這些事情,我自己裡面有一種調和跟開心。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上)第六相:殘忍

第六相:殘忍
《老子》裡面有一句話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芻狗就是祭祀的時候用的草扎動物,在禮拜的時候,放在上面把你捧得很高,拜完就扔垃圾筒。這個世界其實很殘忍,你來這個地球上面給了你一切,然後等到你要走的時候要你全部都還回來、吐出來,這是一個很殘忍的世界。
道家的人,其實就會有一種思考,就是說修道的人應該心像大宇宙之心。既然跟大宇宙連線,好歹要跟它像一點,物以類聚嘛。
問題是大宇宙是很殘忍的,那你不殘忍怎麼能像大宇宙呢?就是像現在很多人都說'要愛',對什麼人都要愛,要親切,要做好人,問題是這個宇宙從來也沒那麼愛過。既然如此,要跟大宇宙的上帝連線,那你也要一樣殘忍一些才行。這個世界上誰做錯事情就要遭惡報,這個部分能夠殘忍地去面對。
然後這個人會是怎麼樣的人呢?“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 “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綽'就是寬鬆,其實很多的學者都曾說,道家又不是法家,為什麼要把刑拿出來講呢?
可是我覺得莊子的文字脈絡裡這樣講是可以,他說,其實道家的人,在本質上面是非常凶狠的。如何的凶狠呢,他解釋說是“綽乎其殺”,就是當他看到有人被砍的時候,他的心情是非常寬鬆安然的。就是看到人遭報應的時候要說,爽啊!我們就是看人遭報應的時候會心軟,所以會被纏進去。你狠不下這個心就是不行。你就怕他得癌症,可是,大宇宙的規矩就是憋久了就是要得癌症,你不忍心他還是得得,所以你的私心在這件事情上面是沒有用的。
我一直覺得我們面對世界上面的種種的不幸的事件、種種的悲劇,我們一定要有一個能力,就是重要的是解決原因,不是解決結果。比如這個人一天到晚在生氣乃至於他氣到肝壞掉了,這個時候社會上通常會做的,就是所謂的愛,很努力地去救他的那個肝,可是在道家的思考來講,肝爆掉只是為了讓你反醒不應該那么生氣,它是重要的反醒的參考點,這件事情不是要救的,要救的是你一開始能不能就不要生氣。解決原因的價值其實高於解決結果很多。
因此,這個綽乎其殺的綽字,現在的人都是看到那些壞結果爆出來的時候,在那邊緊張兮兮,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可是其實那個壞結果爆出來的時候是最不需要緊張的。
你要緊張的時候是要看那個人怎麼在種惡因,那個過程才是要緊張的。綽約綽約,緊是約,松是綽,就是種這個因,你每個地方都要很緊張很小心,可是惡果報出來的時候,反而是在道家來講是沒有那麼需要計較的。我們今天的人類剛好相反,就是在種惡因的時候,自己每天都在發脾氣,都絲毫沒有關係一樣,等到真的肝癌或怎麼樣了,就緊張不得了。其實這些都是自然現象,對於自然現象,要淡淡看,就是這樣一種想法。所以當有人在被大宇宙宰的時候,你就在旁邊淡淡看:'咳,理應如此啊,合理性非常的高。',所以沒什麼好叫的,也沒什麼好同情的。
基督徒常講的,上帝自有他神秘的方式。當這些東西發生的時候,如果你真的是跟上帝站在同一邊,那就爽爽快快讓他發生吧。你開餐廳,菜做得很難吃,那倒店是應該的,那就讓它倒吧,不然你都不知道你菜做得很難吃。“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不要拿你的私情去攪和,他該遭這個報應就讓他遭了,爽爽快快看他報應吧,他說,你要管天下,你就放著讓該遭報應的人遭報應,不要在那邊捨不得,該死的人讓他去死,不要捨不得。
你走在這個世界上,總是需要一點點保護色。那道家是覺得保護色就是待人接物稍微有規矩一點,不要隨便凶人家,不要怎麼樣,做事情要有個分寸。就是人類世界的一些交通規則,還是應付應付,就是走在這個地球上還是不要太招搖。
我們道家的狠心,莊子用的比喻就是像世界一樣狠心。這個宇宙是很容得你去自我毀滅的,世界上有非常多很壞的人,這個宇宙都讓他壞到底就算了,就是隨便了。所以,要像世界一樣寬廣,像世界一樣狠心。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上)第五相:不寬也不容

第五相:不寬也不容
莊子講很多東西呢,都在教我們不要管別人的閒事,就是別人要壞,隨他去壞。
可是我認為一個真正的道家人,是人家在我們身邊的話,他也壞不太動。怎麼講呢?人跟我們相處要變壞,是需要我們去從他的惡。你知道嗎?就是小孩的任性,也要你一直寵著他,他才會越來越任性,對不對?就是男朋友很霸道,也要每次他霸道的時候,你都吃他這一套,都很柔順的被他欺負,他才會越來越霸道。所以,道家的修煉是你要能夠對這些'不對勁'的事說不,不要妥協,不要幫助對方壞下去。
如果能做到對周遭完全不從惡,不支持的態度,人家跟你相處也壞不起來。像我自己在家,我的父母很不會罵我,很不會跟我發脾氣,因為他們知道跟我發脾氣沒有用,我已經徹底讓他們發脾氣絕望了。
你為什麼會發脾氣,因為你覺得發脾氣能要到東西,你才發脾氣。如果你怎麼樣發怒,對方都不吃這一套,你就發不出脾氣了。所以,當你能夠做到,人家的各種壞程式在你面前都討不到便宜的時候,在你面前自然就會乖了,這是道家對教訓人的方法。
當然還有一些比較周邊的需求,就是如果你的某某家人有嚴重的家庭暴力傾向,那你要幹嘛?要去學武功,他每次出手的時候,你都要一招就打贏他,這樣以後就不敢家暴了。如果遇到這種暴力分子,不能跟他講道理,就是要他每次出拳的時候都不能嚐到甜頭才行。我常常說小龍女跟楊過打起來,沒有人說那是家暴,因為旗鼓相當。
莊子說“厲乎其似世乎”,就是他的兇殘和嚴厲,像這個世界一樣。
看起來多有感情的關係,你只要一點不對,我馬上就翻臉,就是我立刻就會停下來,撤銷所有的愛,等你改過自新為止。我是這種隨時可以撤手的狀態,就是我絕不被自己的感情沖昏頭。因為我非常知道,如果你不對勁的時候我順從你了,接下來更不對勁的時候是我遭殃,所以都不能縱容。
在家裡面對一個長輩好,長輩要變邪惡,你不知道怎麼擋他,然後就讓他變得更邪惡了,你就是受害者了。長輩一開始跟你有所求的時候,你就忍著一下,讓他一點,就順他的意,然後呢,之後他的所求就更多了,最孝順父母的那個最被父母欺負,而不孝順的那個講什麼,父母都說好好好。
真正的壞人遇到壞人就會改過自新,就是惡人就是要惡人磨的,不是要靠好人救的。生活之中,不要在那邊默不吭聲,在那邊委委屈屈地過日子。就是他敢要,你就要敢要,然後他要,你給,你要,他不給的時候你就尖叫。你媽媽那個人動不動就鬧崩潰,她是在索求你的愛,那你也鬧崩潰,反過來索求她的愛,那這就好治了嘛。
我覺得就是道家的方法比較有效,你不使用這方法比較沒有效。以生命的優雅度來講,這樣就最優雅的,耍賤是比較優雅的。優雅的定義就是沒有多餘的浪費。所以最不浪費能量的方法就是這樣惡人自有惡人磨。
一個真人為什麼會讓人沒辦法做壞事?比如說你要跟他生氣,你發現你生氣勒索不到東西,所以就變成還是別氣了。你要跟他炫耀你的虛榮,你的面子,他根本理都不理你,你發現炫耀之後覺得自己超空虛的,覺得自己很可悲,算了也別炫耀了。所以,真人的存在是一個止惡的存在。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上)第四相:功德or怨念

第四相:功德or怨念
現在台灣的人,越是會積功德的人,越會死於癌症,這是一個現狀。所以我講要很小心積功德這個東西,因為積功德就是在累積宇宙欠你債的怨氣,累積怨氣就很容易長癌,是很麻煩的心理自我欺騙—— 沒有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又覺得自己在為周遭付出,那股怨氣會變成癌病。
現在一般不稱呼這種叫怨氣或惡念,現在的人把它換一個說法叫功德。你懂嗎?所謂的功德就是你有意識地覺得大宇宙欠了你多少東西,所以要非常小心,不要做功德,因為這些都怨氣的累積的這個能量塊,死了以後保證下地獄。一定要自得其樂,覺得一件功德也沒有,這樣子的靈魂才能幹乾淨淨離開這個世界。
每一個好人好事你都要覺得有功德。功德是什麼東西?功德就是在跟上帝說,這件事情你沒有做好,我幫你做好,這是你欠我的,記得我死後要還,這叫做功德。功德是人類可以做出來的最逆天的行為之一。因為功德本身的心理結構在於你藐視這個大宇宙,不相信它能夠正常運作,需要你出手來幫他。看不起上帝最大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就是積功德。所以做功德的人都常常被上帝電死,死於這個癌那個癌的,在心理結構上就是看不起上帝嘛,所以上帝當然也要看不起你一下了,看是誰厲害。
對你們來講叫功德,對我來講叫怨氣,在我的世界裡,積功德是已經不存在了。道家說,利澤施乎萬世,不為愛人。就是說你做任何事對別人有好處的,都必須讓自己快樂才行。如果你不快樂,讓別人快樂,這樣你就會累積怨氣。佛家那一套,以道家來講,內心上好像有一種距離感。
我們這麼做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做了善事,會有一種很想跟這個世界討債的心情。如果你是很努力的做善事積功德,那有一天你遇到不幸的事情,那種不甘心的感覺應該會更重。
人做分內的事情是得不到稱讚的,所以有些人會很喜歡做分外事,就是你對外人做一些不相干的好事,人家會說你好慈悲、活菩薩,所以有些人光是喜歡做分外事,對外人大作善事、功德,對家人和做分內事反不關心熱衷,就是被別人的誇獎套住了。
莊子說,“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人之小人,天之君子”。道家在這邊吐槽,說你扮演好了人之君子的角色時,你跟你內在的一個什麼東西脫節了。你為了這世界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反而失去了你內在更重要的東西。所以,都說宗教是在教人做好人的,可道家沒這回事,道家是例外。
參加什麼功德會,去行善積德,難道不是在演麼?你真的有那麼善麼?就是到最後,你演到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參加那種功德會,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善了。像我沒有這些功德會,我知道自己有多小人。角色扮演了到最後,最可怕的一點,是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了。
有本漫畫中的巫女最後醒悟了一件事,原來最大的大魔王是耶穌,巫女說:因為只要你強迫人去愛,人就會永遠充滿了恨,原來耶穌是第一大魔王。
宗教徒為什麼容易感動?他是需要在感動中自我感覺在良好,她是在藉由感動。因為在她的道德觀裡,人是要很有正感受的,她隨時都要擴充自己的感受。當她看到什麼鳥飛草長也感動成那個樣子的時候,那有人對她一個臉色她也要痛苦一萬倍。
那些人參加那些功德活動後都覺得自己是大善人,照理講,你的我執減少了、功德增加了,心力要變強才對。可是這些人做功德做了一些年之後,他有變得心力比較強嗎,有變得比較不頑固嗎?現在所有的做功德的好人不是一個比一個頑固嗎?跟他們講什麼,他們都是自己那一套很封閉的邏輯系統,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我常常講要刀刮你的宗教觀念,就是什麼人是有原罪的、什麼我是有業障的、什麼我命苦我應該,這種觀念很害人。就是你認為你命苦是因為你有業障,那你一輩子當然覺得你命苦是理所當然的。這些都是需要刀刮的宗教觀念。
照中醫的論點,人的心力有這樣一個說法: 一個心力很強的人,他是很怕痛而不怕難的。因為心力很強,用忍耐這個行為會傷到自己的心,而忍耐是對自己冷漠的一種行動,所以一點痛都不能忍,就去看醫生,可是他不怕難,心力強的人遇到很難的事覺得會鍛煉自己的心力變得更強,所以他能夠面對這些困難的狀況。 心力比較弱的人剛好相反,很能忍痛很怕難,因為對他來講對自己冷漠是很習慣的事情,痛就繼續咬牙算了,很消極的面對。可是遇到困難的事情,這種狀況那是需要高度的心力才能應付得漂亮,他沒有這個心力所以很害怕。
心力的強弱不在於你是否脾氣溫和、如如不動、處處微笑,而在於你能夠集中精神把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得漂亮,發力很漂亮。如果做得有力又漂亮,就算是脾氣暴躁的人,心力也很強。反之如果做事馬馬虎虎、敷衍塞責,那麼你的脾氣再好也是心力很差的。所以禪宗以事煉心,事情都是小事,但是足夠試煉你的心力了。春秋戰國時期有位百里奚,別人不給他工錢,他也要把牛羊餵養得非常肥美,讓人驚嘆。他的心力很強,一發力就漂亮、精細、精準。心力很差,是因為他不愛自己。以開悟的觀點看,開悟應該是心力超強的人,如果你日常做事都會馬虎失神,你又怎麼可能心力強到開悟呢?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上)第三相:棱角分明

第三相:棱角分明
一個人的心力很穩,不容易妥協的,可是身段卻很柔軟。莊子說真人“與乎其觚而不堅也”,你與他相處的時候,會感覺到他是觚,'觚'是有棱有角的。道家要的人,是一個人的好惡個性非常分明,可是他的個性“觚而不堅”,並不固執的。
我覺得有棱角的人,在這個心力的修煉上面是比較佔便宜的。我們這個世界現在很麻煩,就是很喜歡那種沒有棱角的人,很柔很圓融的人。
有朋友勸我人要柔和不要剛強,可是我卻覺得道家要我們做的就是個性上面要非常剛烈,就是人一定要個性非常有棱角,他才會對他所選擇的道路有很深的愛,這是自己跟自己的感情問題。如果一個人很隨和,其實你也可以說他是一個什麼都不愛的人,什麼都不愛的人才能夠那麼隨和,而這對人來講是很麻煩的。
走在道路上面,沒有不妥協的剛烈,沒有真正的熱情,我說的熱情不是激情,不是奮發起來一定要怎麼怎麼。我覺得什麼事情都要可以跟著它走一輩子,可以越走越深,這種很冷靜的熱情是很重要的。那這個如果我們不能夠做到這麼有棱角的話,其實對於內在的能量是一個蠻大的損傷。
妥協非常多的人,當然大家都會覺得這種人很好相處,因為沒有棱角嘛,一般社會的感覺會覺得這種人比較好搞。可是這樣的人,整體上看他的人生,就會覺得這個人怎麼做事情有一點好像我們俗稱的鬼打牆,就是真的需要什麼地方要他很拼命的時候,他不太能夠拼命,就是人生已經糊掉了。
如果這個人做事情不專心,把事情搞砸了,你必須要了解到,是那個人本人對他的生命,他對他自己本人的人生一點都不愛造成的,那他也不是衝著你來的。
偶爾也會有一個好人就像德雷莎修女,她走一個好人路線做到之後,最後她很幸福。偶爾一個人他的志趣在此,那沒有問題。但是,大部分的人我覺得志趣都不在此,然後你志趣不在此,勉強自己去當一個好人,你就會變成一個憂鬱症,就整個人生你就會覺得空空的、茫茫的,好像沒有什麼價值感。
道家對於人生的一個很冷血的體悟就是:你努力要扮演一個好人,但最後不見得你就會比較幸福。老婆在家裡非常跋扈,隨便就可以對爸媽開砲,爸媽聽了以後都很乖聽話,她的弟弟從小就乖乖的孝子,學歷非常高,工作非常好,回到家每天被爸媽數落到臭頭。就是你當孝子沒有用,你越順著父母父母對你越好發作。
你害怕一個人不喜歡你,基於“人家不喜歡我的信念”去努力扮演一個優秀的好人去討人喜歡的時候,你就是在激活“我不被喜歡”的信念讓它現象化,所以人只要一開始討好別人就發現大家都討厭你,這是最常有的心想事成大法。
莊子說真正能夠幫助到眾生的人,是一個做了好事但不覺得做好事的人。“利澤施乎萬世,不為愛人”,就是他做這些事都只是他覺得好玩,所以做得很開心,他本來就不是為了救人而做的,這是第一個條件。第二個條件是“化貸萬物而民弗恃”,這個非常要緊,就是把種種的進步給了大家,可是大家卻不會依賴他。
如果不能夠選擇自己很愛很愛的人生,其實我們心力進步的起點都沒有。整個人生都非常冷冰冰在那邊,不爽不爽的累積那種冷冷的憤怒。如果不能很狠地去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生活中零零碎碎,很多小事都可以欺負到你。就像陳助教來跟我抱怨一些事時,我說你如果真的有你愛做的事,你根本沒有時間理這個事。
幸福需要有一個基本功,就是你的人生夠狹窄,你的好惡要夠分明,道家非常討厭那種好惡不分明的人。你可以給我全世界的財富,可是我做這件事情我現在人生過得開心,我不用去想怎麼樣的人生是別人眼中值得羨慕的人生。能夠享受這種幸福的話,心境自然就會很快變高了。
真正的功德心是讓自己幸福,因為這是大宇宙給你管的這一塊生命能,你把他管得漂漂亮亮的,或者更多一點,你能夠發揮出你這個人的特性裡面的極致。比如做菜做出比過去更好吃的料理的廚師。當你可以創造出一個什麼更好的東西的時候,你就在幫大宇宙創造。
在鄉下行醫才發現,很鄉下的村莊神經病才多,發瘋的人很多。你以為神經病是壓力造成的?他說不是。因為在那些比較鄉下的地方,他們不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對自己的人生沒有更多的夢想。當一個人沒有慾望跟追求什麼東西的動力的時候,他整個精神就崩潰掉了。
我覺得因為我小時候太乖了,什麼科目都要平均九十分,我覺得太可悲了。我覺得好惡不分明會後患無窮。如果一個人真的好惡分明的話,他對於他選擇的人,或者工作或者是任何的事情,他都是無怨無悔的。他的人生在心情上面永遠是幸福的。他沒有那種受害者的感受。可是好惡不分明的人做不到這一點,很可憐。
成年人的世界有一個很殘酷的風氣,就是人可以跟自己根本不尊重也不愛的對象發生親密關係。可是這些事情難道是人三十歲的一念之差嗎?我們從小就在教孩子對他們沒有愛的東西發生親密關係,允許不愛的東西充分佔有我的人生,在這樣一個教育系統下面長大。我從四十歲恢復好惡分明的赤子之心。
像現在很多人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然後在那搞不清楚之中,就形成一個很微妙的妥協。因為我搞不清楚要什麼,就不如​​你們來告訴我你們要什麼好了。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活。這樣的情況應該可以說是當今憂鬱症的病因的第一名。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上) 第二相:道虧愛成

第二相:道虧愛成
這五千年的人類,到底是少掉了什麼重要的部分,才會變成在人類的世界這麼需要“人與人要相愛”這種事情?是在哪裡壞掉了?
相儒以沫這種行為,是大家都已經在自己什麼都沒有了,還要互相去愛,現在人類社會很多感人的故事,可是莊子卻要講說,不如相忘於江湖。如果水是很充分,哪一條魚會喜歡別的魚來往你臉上吐口水呢?大家各自遊的很開心就好了。
莊子說,道虧愛成。內心的道熄滅之後,人類的世界就出現了一種代償性的活動,叫做愛。
所以站在道的立場來講,人與人之間竟然需要愛,實在是太可悲了,在糟糕的世界,我們才會享受那麼多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如果人類再高級一點,這些可歌可泣的故事都不存在了。大家很慈善的為貧寒學子捐款,可是有位教授卻悲嘆道:從大家的行為可以看出,這件事二十年內是不會解決的。
大仁不仁。莊子說,真正有愛心的人,是不會讓人覺得很有愛心的。他說:“仁常而不成”,如果你每天都需要付出愛的話,就代表你付出的愛是有問題的,就好像你養出了一個吸血鬼,你把它婊成惡人,同時把自己婊成聖人。所以莊子說仁義只可以一宿,不可以久住。
比如我的朋友從國外回來,看到我跟助教相處,他們會說:你助教對你很好哦。其實就是勸我要知福惜福這樣子。可是,跟我相處的人都很善待我,我覺得是因為我做得允許他們不善待我,就是你要欺負我就儘管來。
莊子是要告訴我們這個事實,就是你不要以為你好人你無敵,好人只是好用之人,簡稱便利屋,沒有人會愛上“7-11便利店”。人家有問題才來找你,沒問題就放一邊,香港電影的那句“有事鐘無艷,沒事夏迎春”。
什麼樣的人會得到對方的善待?做人太失敗,當然得不到對方的善待,可是做人太成功也得不到對方的善待。很容易得到對方善待的人就是那種平常沒事不求人,偶爾有事就很真誠的求人,這種人最容易得到善待,而這種人卻不等於道德的好人,而是在道德上有點不好不壞的感覺,並不是那麼善良的。
我教中醫,如果一開始就認為自己在發心來幫助眾生,你就會在教的過程裡都覺得你的學生辜負你,然後給學生增加很多罪惡感,然後學生被你這些罪惡感恐嚇到受不了,就會想盡辦法來討好你,就是那個學生一直在巴結他的老師,因為他覺得“我辜負老師了,我要贖罪”,最後就會形成宗教圈。
常常我會覺得問題不在怎麼辦,而在看到自己是這樣的人——就是如果你被別人欺負,你要看到你是一個允許別人欺負你的人,看到自己是一個當救世主上癮的人,或者看到自己是一個“明明不想卻沒有勇氣拒絕”的人,這些是比較要緊的。
一旦我們對外在的世界付出比較多了,就越活越焦慮了。能量都被外在的東西吃掉了,然後你就會覺得這些東西都不能夠放掉,因為我的生命能都粘到那個東西上面了,這樣反而是一個比較危險的事情。
你在助人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信賴對方是跟你平等的?你在助人的時候,有沒有那種“我在給對方能量,我在幫助他”,有那種更高傲地方的存在?我覺得還有一個要跟自己誠實的,就是我在幫助他的過程中,我到底開不開心?這是不是我怦然心動的人生,我覺得這是個很重要的指標。
如果這個人的自我很肥大,他會很享受我高高在上的感覺。最怕救人者是來自存在危機代償反應。存在危機是不知道我活著有什麼意義,他能夠在助人裡面找到意義,讓他很爽,存在危機的代償反應產生爽的感覺和勁頭。很恐怖的一件事就是你忽然之間想要幫助你身邊所有的人,那樣就完了。
殺人放火我們覺得是不好的,可是一個人奉行仁義道德之類,人家就覺得他好。但其實仁義道德跟你殺人放火這些所作所為,只要形成觀念,都會壓抑到潛在意識訊息的流露。所以你自以為的努力做好人,或者努力做壞人,對於潛在意識的阻抗是一樣多的。
打著愛的名義出去做的事情,常常到最後發現自己是受害者。如果不要那麼驕傲,就是不要那麼以為自己可以幫助別人,就不會去踩那些爛泥巴了。高估自己的影響力。然後形成這種救世主模式,或者表演狂魔式,就是隨時隨地好像我要怎麼​​做對方才會信服。
我們被訓練成要關注外在的人事物,要看人家臉色,要讓人家高興,或怎麼樣,而一個要看人家臉色,要討人家歡心的我,那不一定是我們生命的本態,就像一個嬰兒,他並沒有特別在討你歡喜,他餓了他哭就是了,管你半夜幾點沒睡——就是這種沒有良心的狀態才是人類生命的本態。
《莊子》一直在批判的就是我們一直用的“什麼是對的,所以應該如何”,這樣很耗損人能量的。你一切都拼了命的顧得很完整了,會怎麼樣?你的國家會覆亡。到最後你就沒有真正的朋友了。以非常善意的出發點,然後非常努力的對待周遭的人,到最後他什麼都沒有了。
“恩恩相報何時了,我們就兩免了吧。”你遇到對方有所求的時候,你第一件事就要說:“你有對我好過嗎?”你要想到這件事,不要說什麼我喜歡她就對她好,不要來這一套。你要對她好前,先想到“你有對我好過嗎?”這是基本的設定。如果對方沒有對你好過,你為什麼要對她好?
你對她好的理由,變成只是證明我是比較善良,比較優秀,比較能夠幫助你,那隻是在長“我執”而已。所以,要記得,對人好之前要搞清楚“你有對我好過嗎?”,這個問題要先問。當然,你也可以先對別人好,可是先對別人好,發現他理所當然就收下了,再也沒有對你好過,那你就知道這個人是這個貨色,就不要了。
我會覺得這個人靠近我,我感到有壓力,那個壓力不是一個假的東西,那是意味著我自己內心深處有一個身體的聲音在告訴我,我的生活方式的某一個部分是它不能接受的,所以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有一個地方是被控製而不自由的。
父母應該愛小孩這個信念,在人類的嬰儿期是值得擁有的。小嬰兒得不到父母的愛真的會死掉,所以真需要。可是一旦你過了幼年,父母並沒有那麼應該或者說無條件的愛小孩。要一個沒有力氣愛小孩的人,實際上太為難他了,他愛自己都愛不動,他自己療傷都來不及。
如果你的信念是認為父母要愛小孩的話,首先你這一輩子會活在對你父母的那種討債的心情裡面:“你怎麼不愛我,你怎麼不認同我,你怎麼不尊重我。”
“身為父母應該愛小孩”,所以當有一天我們當了父母的時候,又對自己的小孩覺得愛不動的時候就會覺得很挫折,有很深的罪惡感,會很自責。可是你就可以跟你的小孩講:對不起,你的這種個性這種長相,我看著就是不愛,你能不能自求多福,自己愛自己?其實這話是可以講的,你講了之後,你的小孩有一個覺悟,就是從此學會自己愛自己,這是沒有問題的。
我覺得比較健康的觀念是,三歲以前人是需要被愛的,三歲以後人是不需要被愛的。三歲以後人就要學會自己愛自己,要學會愛別人,因為人類的滿足感沒有辦法建立在被愛這件事情上。如果你要一個成年人充分的享受到被愛,我看到最多的就是那個被愛的人,非常的會放刁、驕縱霸道。
成年的人類,不見得需要被愛。成年人需要自己製造出人生需要的幸福,就是要過自己想過的人生,去學習自己想去學習的東西、能力,然後去設計,好像我的生命是我的一個創作品,我有能力去畫出我要的人生,這個才是成年人要的東西。
可是我們現在放眼望去,還是有很多成年人單立在非常幼稚的被愛的想法裡,“你怎麼不愛我?”超過幼年時期,講到這種事情就覺得好像有點長不大的那種感覺。
一個人講到他的童年什麼“小時候我爸媽不支持我、給我很多傷害”,其實比較高段的心理醫師,根本就是一句話頂回去:你幾歲了?也就是你三歲以前沒有吃飽的東西,你不要二十五歲還要靠搖,你的人生早就超過那個階段了,你再要這些東西也對你沒有用了。
很多人覺得我要做到無私我才配活在世界上,就是人應該要無私。如果那個人很努力要做到無私奉獻,你不覺得他的價值觀可能陷在那種“我是不值得的,我是沒有價值的”一種負面信念裡嗎?因為人如果沒有這些負面的信念,照理說應該先顧自己才對,自己吃飽了再去愛別人嘛。
人的基礎信念方面,很多人一開始就是“我是沒有價值的,我是有罪的,我是有業障的”。也有一些人一開始是一個驕傲的價值,“這個世界上的誰誰誰都配不上我”,形成的一個信念是他們都不夠好,那你活在地球上,就會覺得每一個人都在連累我,拖累我,給我添麻煩。做一個驕傲的人有時候反而一直在覺得是做牛做馬,為別人的低能的來付出代價,然後覺得很哀怨。
我從來都不用做好人,你要討厭我,就盡情討厭我,反正我也不喜歡你。我沒有喜歡你的話,你盡量討厭我,離我遠一點,我的人生不是很輕鬆?我就覺得被人討厭是一種福氣。如果一個很糟糕的人,他不討厭你,每天打電話跟你聊天怎麼辦。
你做好一件事本身的那個能量讓你舒爽,而不是“我做這件事情,因為我是好人”。做這件事情證明我是值得存在於地球上的好人,所以在那邊開心,否則馬上亂七八糟的自我矛盾系統就出來了。如果我們每做一件事都在擔心得失,擔心別人怎麼看我們,那一定做得差。
這個社會就變成一個高度從惡型的社會。從惡型的社會也包含了各種的慈善活動,就是什麼東西被搞壞了,大家都不去追究原因,而是去幫忙收攤子。大愛連續劇,我支持你,你支持我,我愛你,你愛我,你慈悲,我也慈悲。最後得癌症,這些都是真人真事。
像我自己因為我自己的存在危機而病倒的時候,那時候我媽就跟我講了一句話,她說“兒子啊,為什麼你每次都在想要怎樣樣對社會有貢獻,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有貢獻過!”我聽後覺得:女俠啊!
最需要提防、最主軸、最有殺傷力的代償反應,就是你是基於罪惡感而在處處行善,這是最糟糕的代償反應。以意識形態還可以分分成兩種,一個叫存在危機,一個叫道德危機。
存在危機,比如我有一種不安全感,有一種懷疑,就是我到底夠不夠格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到底死後會不會下十八層地獄,對自己的存在本身是不安穩的,這時就會拼命去做好事,這個扳機扣了之後,整個身心狀態在很短時間裡整個壞掉,非常核心,非常糟糕的事情。
道德危機就是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夠好的人,不夠聰明的人,不夠善良的人,然後處處要證明自己是善良的、是好的,結局是偉大的自己跟有罪的自己產生辯論性的大戰,這個人的能量馬上就壞掉了。他把有罪的自己向外投射,可以看到很多罪人,然後抓住人家說,你一定要趕快要好起來,不然你就完了;他把有罪的自己向外投射,可以讓自己的身體直接壞掉。
問題是我們能不能意識到自己的一片善意,有可能是代償反應?就是我所有的善,只是為了要和“我相信我是不值得存在,我是有罪的,我是壞的,我是笨的,我是邪惡的”,為了跟那一團黑暗的核心信念打仗而產生出來的核心信念。如果是這樣,莊子就會說,這叫做假力,不是真力。
莊子講真人要用真力,什麼叫假力?就是你以為你不被人責怪,拼命在做不要被人責怪的事,反而引來大家的責怪。假力就包括人想要追求完美,證明自己值得存在這個世界上,在這樣的結構下動假力去追求道德上的完美,你越做越覺得自己不值得存在於世界上,越做身體越多病,生活越多災難。
如果陷入這種代償反應,最恐怖的一點就是日子久了,你會真的以為幫助別人就是你的興趣,你會真的以為做一個道德完滿的聖人就是你的興趣,你會分不清我應該和我想要的差別,你會以為你自以為你應該做的事就是你想要的事情,這類是不必送進精神病院的人的精神疾病裡面最嚴重的一種。有些人在觸碰到這個點之前,他就已經很幸運的變成憂鬱症患者,就是你做了覺得一切應該做的事情,可是我內心的快樂在減少,這是很恐怖的感覺。如果無惡不作,然後你覺得內心快樂在減少,那你會覺得少殺幾個人就好了。但你做覺得對的事情,讓你內心快樂在減少,那個感覺非常恐怖,那種不憂鬱,也會精神分裂。
如果我做的所有的道德上的善,或者一切都要表現很好的好,是基於存在危機,這是魔力的頂點,是羞恥心發作出來的代償反應。就是你所有的行善只是對你自己的存在感到羞恥。如果你拼了命要做到道德完美,也有可能是來自於罪惡感,“如果我不愛人我就會有罪惡感,媽媽說我應該孝順她”。如果基於人的黑暗的念頭來分類,最差的是羞恥心,第二差的是罪惡感,那是接近已經鬧鬼的精神崩壞的狀態邊緣。你以為你在行善,可是推動你的善的背後的不是神力,是魔力。這是最可怕的狀態。
人生在世,道德是很危險的東西。一個小孩子從小被灌輸的催眠指令,作為一個小孩就是要當乖孩子,乖孩子就是要聽話,合別人的意。如果一個小孩接受的催眠指令是當乖孩子,他這一輩的幸福就已經打了七折,毫不誇張,甚至打的更多的都要。
消滅代償反應,人才可以活在莊子說的真力裡面。開始活在真力裡面的一個很奇怪的事表是這樣,就是你做任何事情,你都會覺得好像是老天爺在幫你,就是生命之中會發生很多不可思議的巧合,然後很平順就完成了,可如果你活在假力,就會出現很多莫名奇妙的阻抗,或者來自於內在,或者來自於外在。
人自以為自己是正義,然後把邪惡投影到別的東西上面,大部分人在心靈都會敗在這一點上面,越來越陷入一種自憐的狀態。而自憐的狀態,會讓那個人加強自己的正義感,讓自己覺得正義、正當的那種感覺,覺得自己是悲劇領袖,越來越覺得怎麼別人那麼邪惡、愚癡,為什麼我的好意都不被接受?
別人跟你不一樣的時候,你心裡不爽他,卻假裝跟他友善,這是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的傲慢。一個基督徒看到你不是一個基督徒,他會跟你笑瞇瞇,但他會不斷的有一種心情,就是你要信基督,如果你不是我們這一國的,就不太對勁,這種調子隱隱約約會透漏出來。
我討厭你,你討厭我,這是最老實的,但是我討厭你,你不但不可以討厭我,還要跟我友好,那這樣子就代表你太狂傲了。就是有一種權威意識,代表你沒有把別人當人,把自己看成是比別人高成一等的動物,才會有這種特權,如果沒有這種特權意識的話,那就是人互相討厭就解決了。就是我不喜歡你,你不喜歡我,就解決了。大家平等,相互討厭就好了。
我完全不孝。所以我跟我父母講,你們養自己養的好好的不用我插手。
可是我前幾個月,我媽和我講說“哎呀,好奇怪哦,跟你在一起就覺得開心”。你真的對對方沒有什麼敵意的時候,人家在你身邊就會比較舒服,會覺得有一種感覺上的舒服。每天都在叮嚀父母什麼東西要吃什麼東西不要吃,或者關心他們不要這樣要怎麼樣,卻處的不自在開心,那麼這些手段到底意義在哪裡,就值得懷疑了。
搞清楚我們的大愛,是不是因為我們人生太空虛無聊而產生的副產品?當我們自己的人生真的過得好開心的時候,老實說你真的不會很關心是不是下個月世界要末日了。不快樂的人才會怕,快樂的人對於死亡的排斥感其實也不是那麼強烈。
真正的愛是全世界的人都自強不息,每一個人都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幸福,不會覺得是你給他這個幸福。當你能夠發出這種真正的愛,讓每一個人都自動自發地好起來,靠自己的力量好起來的時候,你怎麼好意思在那邊講什麼仁義道德,什麼做人要有愛心,不會再好意思講這種話了。
很多宗教的教義,都在教育人要愛、要慈悲,道家對愛這個字幾乎當作一個不太好的字,就是不要提。相對於別的家派來講,會給人一種印象,就是道家的人很冷血――講好聽叫做瀟灑,講難聽叫冷血。
千萬不要在修道之路上面把愛、慈悲供出來,因為不是那麼的好用。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上) 第一相:烈士角色的風涼話


道家的自畫像——真小人
在周朝,儒家是孔子忽然開創的一個新興宗教,而以道家的角度講,這個新興宗教十分有害,所以莊子就立書來破解這種新興教團的問題,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孔子是莊子書中的頭號男主角。

道家也有四十二章,且待我展開畫卷,一覽道家的自畫像。

第一相:烈士角色的風涼話
莊子說,歷史上偉大的烈士角色,都是“役人之役,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者也”。莊子不太認同烈士型的角色。莊子說,你扮演一個好人,扮演到你犧牲掉了,那就代表你是在滿足別人的需要。
我想一定可以遇到這樣的人,就是他的人生很努力地讓別人比較舒服,可是他自己並不舒服,這樣忍耐活的人很多,都在很努力地要扮演周遭人眼光的參差標準, “我是不是一個好人?” 大家都很小心地要扮演一個好人,到最後,這個好人在他自己內部是一個什麼樣的感覺?就是一輩子都犧牲掉了的感覺。
我們的人生,要先做到自己舒服,自己舒服之後才能夠讓別人舒服。你在那邊拚命討好別人,然後以為自己在為別人犧牲奉獻的時候,並不是一個最健康的狀態。
人要緊的第一個生物本能是“自己要先活得舒服”。在我們中國人的觀點裡面,會覺得節烈的人好像是比較有操守有氣節的人,可是在莊子的一個生物本能的邏輯下,你忘記你怎麼樣才活得舒服,你要表演到這個地步,讓自己犧牲然後讓別人舒服,那就回到一句話:“賤人就是矯情”。莊子在這邊最低限度的倒打我們一巴掌。
烈士們對他的觀眾真的愛嗎?還是只是怕他們不給他掌聲而已?那真的是一種愛嗎?這個時候我們就要重新確立自己的價值順位,到底是騙取這些人的掌聲比較重要,還是讓自己快樂比較重要?莊子說了一句風涼話:你只在讓別人舒服,你有沒有讓自己舒服?就是為什麼我要讓別人舒服,不讓自己舒服?最基本的愛護自己的感受這件事,要先做到。
“我為他犧牲之後,他就變得更好了,所以是值得我犧牲的”,這類效果不大,長期就更不行。你犧牲,他短期變好,養成一種吸收你能量的習慣,長期之後他的心力反而會更弱,有這樣一個調性存在,而且你把他“婊”成了吸血鬼。莊子在提出一個我們必須要反省的點,就是犧牲無效論。
我們曾經為別人犧牲,甚至自以為自己是出自好心,或者自己以為自己是太善良。以為可以為別人付出一點什麼,然後最後有好結果的例子,其實非常的少。因為那個人就是那個樣子,他的人生總是有別的方法去毀滅。
莊子不是要一毛不拔,而是如果一樣東西,我們很能夠享受它,它讓我們很快樂的時候,我們可以分享。唯有能夠站在這種結構分享,不然就不要有犧牲這個事情。
當一個人不能夠照顧自己的心的時候,就會心向外,希望別人取悅我,而我也努力取悅別人。我覺得你送我一個蛋糕,我送你一個蛋糕,這非常沒有效率。因為我自己最清楚我最喜歡吃什麼蛋糕,就到對面去買就好了。其實取悅自己真的很容易,人彼此取悅很浪費力氣。
道家一直覺得人最要緊的一件事情是自己先心情好,如果你心情不好,那你做什麼事情都不會好。莊子說: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古人自己好了,才會幫別人,而不是自己不好就拼命去救人。有的人明明都在受人欺負了,還想著怎麼度它,真荒唐。現在信宗教的人,很喜歡叫人要“多懷感謝心”,可是如果你完全就是活在一個“我被世界虧待了”的事實之中的時候,你怎麼可能感謝呢?是叫我們學做一個被先生打了還說謝謝你打我的家暴婦女嗎?還要變態到這種程度嗎?可是,在這樣的無奈里面,不曉得有沒有人想過:為什麼我會活得那麼辛苦?
在當好人跟壞人之前,你要先當快樂的人。這是非常重要的步驟。你當了快樂的人之後,你才能夠選擇去當好人還是壞人。千萬不能把“好人”、“壞人”的選項放在“快樂”的選項以前,因為有太多很善良的好人,他的內心是很痛苦的。一個很痛苦的好人,等於壞人。
有些人的信仰是做一個道德上面高標準的好人,但在道家,事情是有順序的:你沒有先當一個快樂的人,你不要去當好人,這樣很危險的。當快樂的人一定要先達成,才可以去想什麼當好人。如果還沒變成一個快樂的人,你就當好人,你會壓抑掉很多的不快樂,很多負面的東西。
表面看起來是很喜歡扮好人的人,我一直以來會偶爾提醒他:你要小心你的好人是一個代償反應,就是其實你認為自己是一個罪人,所以才會那麼努力的要扮演一個好人或者是一個健康的人。莊子說得實在太明白了:畸人者,畸於人而佯於天,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你什麼時候是上帝心中的好孩子呢?就是你感覺自己變得更幸福的時候——你心中的幸福感,對世界的謝意,就是你心中的上帝。忘了幸福排在第一順位,忘記照顧自己心中的上帝而變成大宇宙的棄嬰,這是莊子最基本的邏輯。有人問了我一句話:你覺得人生有意義嗎?我說:我覺得有誒,如果我活著活著,就感到明天的我比今天更開心,體驗到更多的美好,我就覺得生命很美好,活著真好。當一個宅男在家看限制級電影,他對著電腦捶腿大吼:我要裝解碼器!這一句話,很真啊,他的念波是如來等級的,足以證明人人都有佛性。難怪莊子要說每下愈況(as ablove,so below),你以為愈低級的事情,愈是有神、有光。你是在什麼時候會情不自禁的想投入上帝的懷抱,說”上帝啊,我來了”?
我對於宅男這段的體會: 每下俞況,道在低處。比如:話不投機半句多,話很投機髒話多,友到心靈是互扔炸彈的損友,小心翼翼呵護的人在你心裡反而是個神經病。來了什麼手舞足蹈的好事兒,你是說:走,我們去俗一下。還是說:走,我們去讀聖經。你不喜歡別人問你生活俗事,因為在你心裡,他還是只可共雅,不可共俗的低階朋友。
什麼信念適合我呢?要一再的去身體感覺裡尋找:去試一下,看看哪一句話能夠讓辯論衝動消失,哪一句話能讓體內混亂的氣血恢復調和,哪一句話能讓心裡舒服,那句話就可能比較接近在那個當下的人生所需要的信念——從身體的感覺去傾聽。